我讀通識三件事
明報 黃敏華
2006-09-21
我讀通識三件事
編按:上周《世紀》版連續三天刊登大學通識系列,勾起了一位嶺南舊生的「通識回憶」。這所高舉博雅教育的旗幟的大學,通識的步伐愈走愈快;筆者回想起嶺南正式成為大學之前的通識課堂,原來那時那刻已對自身刻下衝擊。
看到時下大學通識那些潮極的課程名稱,確是令通識這門科目添置了最頂級的首輪時裝,令不追蹤潮流的同學也八卦到櫥窗前研究一兩眼。
未曾深愛已無情
我屬於嶺南大學遷址屯門後第一代的學生。記得迎新日當天校舍還是甩甩掉掉,一如明星夠鐘出場但妝卻未化好、衫未換好的情?;洗手間沒?廁水,滿身塵垢的工人抬?沙泥木板四處走動,課室的門窗還貼?各種標籤紙,唯一的飯堂也只有五隻手指數得盡的食物,老師學生們在各大樓梯間作腿部活動,皆因電梯尚未能使用,四處沙塵滾滾。亦因為如此,迎新日的儀式選了在大門舉行。千多張椅子排列在廣場之前,大家都忍不住拿?紙張當扇子撥涼的時候,陳坤耀校長開始講話了。撇除了沒新意的客氣話外,陳坤耀校長最強調的,便是嶺南推行的通識教育。
我不是成績很好的學生,在加拿大讀過半年英文後回港,因緣際會考進嶺南。對於百分百的一擊即中,心?充滿興奮,相對於搖動迎新單張卻愈撥愈煩躁的校友們,心情截然不同。
「你們不要小看自己,嶺南雖然未正式成為大學,但大家可知道在美國,很多出名的學府亦是college,成績卻比很多University的更好。而且嶺南是首先推行全人教育的學校之一,其中通識教育是學生必修的,令嶺南的學生可以得到多方面的知識……」這我才知道,原來很多同學都因為自己被派到嶺南而自覺不如人。基於我的入讀背景,這種情緒我無法理解。
對於「reg」通識的印象,是深刻的。還未全面開放的飯堂闢了一邊作「re-g」科之用。短短為期三個月的課程,由最基本的知識教起還要做報告及考試,誰都可以想像會是一場未曾深愛已無情的科目了,所以時間上能選修哪一科,實際上排長龍之後還有位選哪一科,大家都未算太緊張。而且一年級可選的通識科目只有三幾個,上學期讀不到,便下學期再讀吧;何?一年級生對大學生活還是一無所知,主修科的蓋子還未打開,哪有興趣去考究伴菜是鹹還是甜?
那個D也就在事事新鮮事事也無心裝載的蜜月心情下,我第一個學期所修的「科學的應用及概念」最終得了個D。我的理科成績一向不好,我沒怪責自己在這方面的缺陷,但這個D將我第一個學期的平均分拉成2.3,這個數字,令我明白到蜜月的夢是時候醒來了。聽到其他同學侃侃談到他們修的電影欣賞如何有趣教授如何與眾不同,便對自己發誓下學期開始要全力用功,起碼對選修通識科目要抱認真點的態度;即使未必有信心能在三個月內駕馭一科我從未認識的學科。
後來選的「法律與社會」,亦令我不好過。一是因為那個美國導師非常兇惡,報告做不好的話便會遭他當?所有同學的面前大聲辱罵及奚落。「垃圾!F等!」我懷疑他有躁狂症。在輪到我做報告那天,跟隊友戰戰兢兢在鴉雀無聲的課室內做完二十分鐘的「對法官判決有感」報告後,導師徐徐地拍起手掌,「Good!WellDone!」然後大家也拍起掌來。我跟隊友相視而笑。在成績單出來後,我對於那隻A-並未感到理所當然,但是在法庭聽那言之無物,隨?被告人衣著及砌詞而作不同判罰的法官判案卻是獲益良多。
挑戰的尾班車
趕在畢業前,我選修了「比較宗教」作為挑戰我多年來對宗教的懷疑與肯定。我是個不虔誠的天主教徒,入讀的是基督教學校,家中長輩不多不少以佛教為信仰的依據。於是我心中首次(也將是最後一次了)對通識教育懷?期望,我希望能從這幾十個小時的課程?,理出一些我於宗教的小結論。教授是仁慈的,但同學們卻狼毒,發言時針鋒相對,甚至分成派系,恥笑他人的言論。「不要吵架。說回柏拉圖吧……」教授不想介入任何情感上的爭端,一味將大家的注意力拉回耶穌摩西阿里士多德的身上去。我論文的題材是以「仁愛」出發,論及各宗教雖然導人向善,但世人往往卻衍生出無窮的分歧甚至戰禍連連。
我不清楚其他大學是否於早年也一樣奉行「必修通識」制,但對於離開大學已十年的我,今天仍能在讀到報上一篇關於大學通識的文章而引來一番思緒,我相信修讀通識於學生來說,必會是難忘的經驗。尤其自滿於學科表現的尖子,敢試修讀一些自己不擅長的科目,實是一項挑戰。
再閱覽嶺南大學的網頁,發現學生們何等幸福,通識科目竟如那獨市飯堂那樣,隨?年月而變得多樣化及面目繁多,「烏托邦」、「生與死」、「搜讀童年」,正如嶺南也在九九年正式成為大學;及我,在二千年移民到外國後卻變得更關心香港的時事一樣。
(按圖進入網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