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August 29, 2006

抹去悲情,轉戰地上 同志研究生曹文傑

明報 多默
2006-08-23
抹去悲情,轉戰地上 同志研究生曹文傑

「寫給那一群,在最深最深的黑夜?,猶自徬徨 街頭,無所依歸的孩子們。」──白先勇《孽子》

文/多默 Roundtable成員

中學時看白先勇的《孽子》,書中的「孽子」被社會家人遺棄,表現了七十年代同志面對的社會壓抑。香港自九十年代初肛交非刑事化,十多年來,同志的生活自然自由得多了,不過仍然有很多同志生活在衣櫃。踏入廿一世紀,新一代的香港同志需要新的生活態度,不要繼續悲情,要為自己的身分而驕傲,就像我在大學本科時認識的曹文傑。

曹文傑,不少人稱呼他「小曹」。香港中文大學生物系畢業,嶺南大學文化研究系碩士,今年九月將會重返中大修讀性別/文化研究博士課程。他是香港十分一會副會長,曾為中大同志文化小組幹事,自大學開始已經積極參與香港同志運動。近來他頻頻現身各傳播媒體,訴說自己的出櫃經歷,繼續為香港同志發聲。行動非常重要小曹比不少同志幸運,生在單親家庭,卻有一個開明的媽媽。當他向媽媽出櫃後,曹媽媽不久便接受了,家中較難接受的反而是他的孿生哥哥,但雙方經過溝通及體察,最後哥哥也接納弟弟的性取向。

小曹近來已在不同媒體,反覆陳述自己向家人的出櫃經過。我感興趣的,反而是小曹中學時期的經歷,對他日後的事業有什麼影響。他憶述中學時發生的兩件事:第一件是他喜歡了一位男同學,卻不知道應該如何處理這段同性之情。「如果我那時懂得如何去表達這段感情,中學生活可能會比較開心。」第二件是老師曾對他說了一些「恐同」的說話,他當時質疑這些無意間的日常語言,已經會影響到學生的性別觀念,但自己卻不知道如何去反駁,令他非常沮喪。「這一些經驗都與教育制度有關,我現在的研究興趣特別?重性教育,與當時的經歷不無關係。性教育不只是有關『性』的議題,甚至牽涉到日常的生活語言。我的碩士論文以中學生同志作為研究個案,就是想研究這一套充滿性別意識的教育(sexualizededucation),會如何影響到中學生。」

不過他不想留守象牙塔,我記起小曹不只活躍於同志運動,也多次參與七一遊行及六四燭光晚會,亦見過他在旺角行人專用區,表演同志街頭劇。他會將自己看作是學院中人,還是社運分子?「我想一半一半吧,我希望結合兩個身分。或許學院研究只是我的兼職,而社運才是自己的全職工作」,他笑說。我想到文化研究具有濃烈的馬克思主義背景,驟眼看來,似乎與一般人想像的中產學術圈子不相容。「那麼學院與社運身分有沒有矛盾?」小曹承認文化研究的特殊背景,不過他並不因而認為二者有矛盾,只是二者的涉足範圍有重疊的地方。小曹引用台灣學者何春蕤的自白,說明這兩種身分的關係———一個文化研究學者在學術建制中工作,就如同寄生物吸取寄主身上的養料維生,但寄生物同時需要為寄主提供一些益處,亦即是一些學術成果。作為一個學術界的進步派,不能被反對者抓出碴子,他們要比其他人付出更大的努力,爭取研究資助。小曹自稱寄生在學院中的「寄生蟲」,他希望借助學院位置,去增加推動社會運動的資本。「行動非常重要」,他說。由於要努力開拓同志的發言園地,他自言要比別人付出更大努力,例如要出席每一場研討會及工作坊,才有機會向外界傳遞平權信息,甚至要犧牲休息時間。

小曹媽媽曾經對小曹說,他的學術路途自中學起已很順暢。「我幾乎沒有在學院以外的地方工作過」。小曹一直生活在學院中,他如何可以投入社會運動的研究對象?他覺得社會運動是一個很好的研究對象,但並不認同將自己從社會脈絡中抽離,再去審視解剖對象的研究方法,因為學者並沒有全知視角,要完全客觀地分析研究對象,根本就是不切實際。小曹一直強調要對研究對象有「交代」(account-ability),而不是對自己的前途交代。「這可否算是一種學術道德?」「可以這樣說。身為一個文化研究者,要對研究者與被研究者的權力關係更加敏感。」在小曹眼中,「學者」這個身分有兩重作用:第一,學者可以成為「擴音器」。他藉?學院身分去獲得發言權,為被壓抑的社群發聲,同時擴大他們的表達空間;第二,學者可以成為「翻譯者」。他要將被壓抑者的聲音,轉化為更有力量的學術語言。小曹形容學者與社群之間有一種互動關係,學者將研究對象的聲音化為學術語言時,往往可能失真,因此要將研究成果回饋社會,透過社會反應去檢視自己的學術語言。名正言順不少七八十年代成長的香港人,努力工作令自己晉身中產行列,將「四仔主義」(屋仔、車仔、老公/老婆仔、人仔)奉為成功的指標。用這個上行的指標來量度香港新一代,青年人自然被批評不及上一輩。不過小曹正慢慢建立起自己的學術事業,對香港社會也有承擔,似乎屬於少數的例外。他如何為自己的學院生涯定位?「我視自己的學術事業是一種空間佔據,多於是提升自己的社會地位。因為將社會狀態看作是一種上行或下行的層級流動,對社會的投射似乎比較靜態。我傾向將不同的社會領域,看作是同一平面上的不同群組(clusters)。我們要進佔不同的群組,在它們之間建立聯繫,組成同盟。我不會將自己局限於某一個群組,而是在它們之間遊走。」

小曹突然問:「『青黃不接論』是否每一個年代也有?」我想是吧,老一輩往往認為下一代不能繼承他們的事業。他接?表示這一種論述,似乎反映了一種不斷進步的直線思維,上一輩奉行的「四仔主義」,依循資本主義模式的生活發展,從中可以觀察到他們對適應新時代的焦慮。「上一輩依戀舊日的美好時光,實際上就是為過去建構合法地位,回應不明確的未來。」小曹繼續說明,我們根本很難預測到將來會出現什麼問題,過去被忽視的事(例如網上創作),到今天已慢慢受人重視。現在已經是廿一世紀,新一代應該要學會如何去突破過去的限制。

我追問下去:「沒有話語權的同志應該怎麼辦?」小曹認為現在社會給予的另類空間比以前多了,正如他今天可以自稱「同志學者」,這是以前很難做到的。隨?網上報紙、網誌等新媒介興起,同志已不一定要依靠學院去傳遞自己的理念。「一定要了解同志場域的發展,增加自己的基本知識,要抓緊機會,運用創意去表達自己。」

同志運動經過數十年發展,由地下轉戰地上。當《孽子》中的同志仍然被壓抑時,新一代同志近年卻高喊GayPride,為自己的身分驕傲。他們正是要抹去昔日的悲情,去主動爭取自己的應有權利,就正如小曹努力實踐的目標一樣。

Saturday, August 19, 2006

嶺大校友日相簿

兩日一夜的回憶,可見這裡